[读1] 中国的兵

千古文人侠客梦，为什么中国的文人只能猥琐到做做梦了呢？周礼上的教训明明是“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驭，五曰六书，六曰九数。”为什么后世的文人敢拿着半部论语就治天下了呢？《孙子兵法》第一篇就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为什么我们流传的俗语却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呢？《论语·述而篇》记孔子“钓而不纲，戈不射宿”，可见孔老夫子也是会射猎的，为什么他后世的不肖徒子徒孙就全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

《中国的兵》里指出春秋时代中国“士”阶级全体当兵，以当兵为荣誉，为乐趣，为职务。到战国时代，因为政治形势的紧张和国际战争的残酷，除少数文人不用当兵以外，全体当兵，将相分离，不再兼文武，而是出现“游说之士”和“游侠之士”。

有些人，典型如张仪，已经只是光靠三寸不烂之舌谋生活，他们并无军事知识，个人也并无防身的技艺。另一些如荆轲专习技艺，谁出高价就为谁出力、买命，“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成了一种买卖，并无自己的理想、信仰做皈依，而最大的买卖自然是自己过皇帝的瘾。

到秦代统一中国，“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除了拱卫帝国核心关中仍保留着征兵制，四边的用兵和边疆的防务已经是“发诅尝逋、亡人、赘婿、贾人略取陆梁地。”到汉代上等社会更是可以通过“更赋”，可以出雇更钱，逃避兵役，守土之责已经完全的转移到流民、囚徒身上或者依靠借外族的力量。

而汉以后雷海宗先生认为中国的社会完全已经处在静态之中，政治制度凝结，汉代的问题成了历朝历代永恒的问题，从未有过很好的解决，只有隋唐之际短暂的实行过“府兵制”，只有治乱的骚动，没有本质的变化。由军民一家始，到军民相互对立仇恨终，这个社会也就开始没有真正的兵了，兵的精神也就消逝了，当兵的都是为了混不下去才去军营讨口饭吃，当兵是受歧视的。

宋朝大将狄青有一次在宴会上，妓女白牡丹饮酒时对着他说：“雀斑儿一盏”，就因为狄青是从军士开始升上将军的，而宋朝的军士和逃犯（宋江脸上刻有金印就被神医安道全弄掉，惹得铁牛大怒要砍了安道全）一样脸上是刻有金印的，故呼之雀斑儿。

后世有人将民国时候军阀割据的混乱归始于曾国藩治湘军，其实，中国从来就没有过一国的军队，都是一“姓”的军队，这从那些话本小说《杨家将》、《岳家军》的名字中我们也能看到一二，国家统一时，看是军权统一，那因为当此之际，皇帝是暴利最强者，而国力稍有不逮，便会弄出个陈桥兵变。

后世文人因为缺乏春秋时代“士”（君子）的兼顾文武的风气，没有“兵”的精神融入血脉，便“无论如何诚恳，都不免流于文弱，寒酸和虚伪”，那些酸腐的儒生“年未四十，而视茫茫，而发苍苍，而齿牙动摇”，只会党同伐异，意气之争，只会清谈误国，顾影自怜一筹莫展，只会失节做高级汉奸。“唯有春秋以上遗留的武德痕迹，就是一种临难不苟与临危受命的精神”，才会出现“士可杀不可辱”，才会有胸怀坦荡的光明人格，才能刚毅不屈，慷慨悲歌。

联想到老先生书里面的文章写在1936年、1937年国难深重之时，太需要血气方刚精血充足勇往直前的人，便不免觉得先生这些话有所指。在看看今天这个男不男女不女，哭哭啼啼，不是好男就是快男，不是超女就是型女的世道，又还哪有什么血气方刚、坦坦荡荡、无惧无畏的精神呢？

（《中国的兵》，雷海宗著，中华书局，2005-07-01 第一版，定价：16）

[读2] 中国流民

我手头上这本是香港中华书局1992年版本的，叫《中国流民》。内地版是以前学苑出版社出的叫《游民文化与中国社会》。这本书一反常态，倒是港版的是太监版本，大概是因为港人忙碌，对大块头的学术书籍提不起胃口吧。

这本书刚刚同心出版社有过增订版，对比起来，我手上这本怕只能叫节选本了，厚度只怕不及三分之一了。但整体的框架、立论没有变化，所以也就不妨碍我说说我的一孔之见。

在前文雷海宗老先生的《中国的兵》里就已经提到“士”在战国的时候的分野，分成“游说之士”和“游侠之辈”。那这篇我就想具体谈到这些游说之士——游民知识分子。

人类学家一般都认为文化有大传统和小传统之分（相对朱大可来言应该就是流氓话语与国家话语）。中国文化的大传统自不待言就是以儒家文化为意识核心，信奉“三纲五常”为代表的核心价值观，忠、孝、礼、仪、仁、义、廉这些标志中国文化的特质；中国文化的小传统沉淀在风尚，习俗，禁忌，明间礼仪等这些无文的某种集体意识上，这些小传统就是通过游荡在城乡之间的游民来传播发挥。

游民知识分子的演出场所一般分“打野呵”（农村野地）“勾栏”（类似旧北京天桥）“瓦舍”（能喝酒吃茶的简易饭店）。内容分：

1. 以“烟粉”“灵怪”“传奇” 为主的文故事。
2. 以“朴刀杆棒”为主的侠盗武故事。
3. 以“金戈铁马”为主的军事战争故事。
4. 以朝代兴衰为主的历史故事。

对于生活在中国的人民大众来说，所谓的前朝，所谓的历史教育，不肖说一般的老百姓根本没有得到受教育的机会，就是能够得到机会的知识分子，也是一段被割断历史，只是一个模糊的存在。而且传统社会生活下极不稳定，朝不保夕，官吏贪污腐化，日常生活总是紧绷着神经，需要缓解压力，所以才会有这种“达则与贵族同化，穷则与游民为伍”游民知识分子发挥自己才华的机会，才会出现那么多的戏说、演义、评话。一块醒木为业，扇子一把生涯，江河湖海便为家，万丈风涛不怕，津津乐道讲那“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英雄五霸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尽相穷形讲那“奸邪淫盗之事，濡、释、道书所不忍斥言者”。

这些游民知识分子更能比官方的意识形态话语影响着普罗大众，他们有底层生活的体验，能塑造苦难的老百姓心中所需要的“英雄”、“清官”形象，他们的话语不仅指引着流行的风向标，更消解着官方话语，有时候甚至是篡夺官话话语的法统地位（流氓话语对国家话语的颠覆详细可参考朱大可的《流氓的盛宴》）。

中国政治制度汉代以后就凝结，无大的变化，但是朝代更替的频繁，让游民知识分子深刻的认识到有奶便是娘的现时，所以这些游民知识分子始终摇摆在庙堂和江湖之间，如能科考取试成功，自然也可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如果不能成功，也可行走江湖靠评弹混个日子，遇上兵荒马乱的年代，便能煽风点火，趁机起事，或者投靠某个山大王当个狗头军师。杜亚泉先生就说：

“吾国之智识阶级向来生活于贵族文化及游民文化中，故其性质，显分二种。一种为贵族性质，夸大骄慢，凡事皆出以武断，喜压制，好自矜贵，视当世之人皆贱，若不屑与之齿者。一种为游民性质，轻佻浮躁，凡事皆倾于过激，喜破坏，常怀愤恨，视当世之人皆恶。几无一不可杀者。往往同一人也，拂逆则显游民性质，顺利则显贵族性质。或表面上属游民性质，根柢上属贵族性质。”

其实杜亚泉先生说的这种知识阶级大概就是鲁迅先生所言的“才子加流氓”，没有一定的理论，或主张的变化可寻，随时随地可以拿起各门各派的理论来砸人。

（《中国流民》，王学泰著，香港中华书局，1992.4第一版，定价港币34元。因找不到《中国流民》图，插图是《游民文化与中国社会》）

[品电影] 晚安，好运！

威廉·曼彻斯特在那本讲述美国人自己的历史的《光荣与梦想》中评价1960年代时说：“这是一个言过其实，虚张声势，装腔作势，夸夸其谈成风的年代，从吃莴苣到戴不戴胸罩无不具有政治色彩。” 事实早在十几年前麦卡锡主义已经挥舞着大棒将一切覆上了一层政治的阴影。爱德华·R·默罗因此又有幸在自己的光辉的个人历史中又添上浓装重抹的一笔。除了那个著名的广播开头:this- - is London，我们又知道了麦卡锡风潮席卷全美时，敢于同麦卡锡唱反调的默罗。

好莱坞拍一个历史题材的片子的时候，我同大多数人一样总是可以填补 上一些或是真实或是虚假的历史了解。但是《晚安，好运》带给我们并不是这些，影片更象是讲述以默罗为首的制作班底怎么冒着风险去完成记者使命，只是从一个很窄的角度去处理当时的情况。整部影片以默罗在一次宴会上的演讲开头中间穿插对抗麦卡锡的几个特定的例子，到默罗的演讲结束，默罗的平生一点也没有介绍到。也许这可以让编导少了许多窜改历史的骂名，但却也使我们这些观众更少了对麦卡锡主义和默罗的更立体的了解。

整部影片导演刻意处理的黑白光影对比，特写的人物镜头，办公室弥漫的烟雾，不间断的沉默却足以让我们感受到这个有美国的“文、革”之称的麦卡锡主义的恐怖。影片中的有一个细节值得我们注意就是麦卡锡和麦卡锡主义的区别，默罗用了这么一句话来加以说明：“那错处并不在我们的命运，而在我们自己。他没有造成这种局面，他仅仅利用了这种局面并使他成功”。

麦卡锡同所有的“疯子”一样是个巧舌如簧，能不断煽起公众情绪的小丑，有人这样评价麦卡锡：“无比的大胆和某些方面的巧妙撒谎，使他的手法与一般的颠倒黑白有天壤之别。”麦卡锡主义却在全美掀起一股人人自危相互告密的极端时期。在“麦卡锡主义”最猖獗的时期，美国国务院、国防部、重要的国防工厂、美国之音、 美国政府印刷局等要害部门都未能逃脱麦卡锡非美活动调查小组委员会的清查。

当影片的最后由于默罗他们的努力，全国上下一直声讨，麦卡锡遭遇了他的 “滑铁卢”的时候，我很难不展开联想，把和曾经发生在中国的事情拿来做比较。希特勒说“我的新闻组织是一个真正成功的例子，我们已经清除了任何想说什么就有权利说什么的政治自由观念。”斯大林说：“苏联人民享有全世界上最完善的新闻自由，只是我们的敌人还没享受到已。”

事实上我们就是缺少敢于名目张胆抗争到底的精神，我们也没有这个传统，我们只能是长着怨妇的嘴脸听着别人的训斥。看着希特勒和斯大林得意忘形的说。下面这个是摘抄自吴晓波的：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三种集权。
一是精神力的集/权，如中世纪的欧洲，当年的苏联，过去的文化大革/命，今天的伊/斯兰世界；
一是暴力的集/权，如成吉斯汗，黑社会；
一 是今日中国式的集/权，愚笨如我，想不出一个恰当的名词。连集/权者都对自己的行为表示厌恶和怀疑－－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当权者在退休或离休之后突然变得比谁都激进，这是内心挣扎多年后的生理性反弹，一些禁止性的行动缺乏法律－－哪怕它是粗暴的、不人道的法律－－的明文支持，一切都很暧昧，很猥琐，很虚伪。
历史上有过这样的时期吗？
投胎此间，我们简直象是抽中了一个大乐透。”

（《晚安，好运》，导演George Clooney）

[读品新闻] 2020独立电影放映

美国电影协会20/20是一个电影交流项目，旨在促进世界各地的电影制作人及其影片之间的文化交流、理解与协作。在项目进行过程中，我们将很高兴地向大家 介绍中国导演章家瑞及美国导演大卫·博伊尔（David Boyle）、艾米·威廉姆斯（Amy Williams）和杰·克雷文（Jay Craven）。在放映精选影片的过程中，这些导演将向观众介绍他们的电影，并参加之后的讨论。

• 放映地点: 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北国剧场
• 订票方式：请自行拨打6597-3242转217分机联系免费票务事宜
• 放映日程：
  11月21日（星期三）*18:00 毫不费力/NO SWEAT(美国2006年 纪录片 54分钟)
  *20:00 芳香之旅/THE ROAD(中国2005年 116分钟)

11月22日（星期四）
*18:00 戏后人生/LIFE AFTER TOMORROW(美国2006年 纪录片)
*20:00 美丽的俄亥俄/BEAUTIFUL OHIO(美国2006年)

11月23-25日的放映日程详见如下网站：

http://www.mtime.com/group/filmov/event/248/

本次读品周刊由乐在心中供稿并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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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编辑读品，有些兴奋，有些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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