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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雪山短歌（文／胡卯）

一、故事或传奇

2004年6月20日19点30分左右，云南德钦县城外，明永冰川景区公路距澜沧江桥约300米处，暮色中一辆牌照为云R05069的吉普车在转弯时突然失控，翻进了奔腾的澜沧江，随即无影无踪。司机阿主被甩出车门，重伤。车上两位乘客则一同落进江中，一位是70多岁的当地老太太卓玛，另一位，名叫马骅。

20时50分，交巡警和各路人马赶到现场，这时天已完全暗下来了，营救人员立即搜寻，但无论马骅、老太太还是吉普车，都没有踪影。 德钦县紧急成立了搜救指挥部。澜沧江下游数百公里沿江地区都展开了搜救工作。黑暗中数百人打起手电、火把沿江搜寻，人们呼喊着“马骅”的名字，欲挽江水救马骅，但始终一无所获。

马骅，这个名字和他的故事迅速传播开来。

传播沿着两种途径，马骅也呈现出两种面貌。一种是“公共”途径，各大媒体对他的事迹作了详尽报道，他成为一个英雄，正如云南省委书记撰文所说：

马骅来到迪庆藏族自治州义务支教。他克服工作和生活中的诸多困难，克服语言和饮食习惯的差异，以渊博的知识、真挚的感情、良好的作风、卓有成效的工作，为云南省贫困山区的教育事业作出了突出贡献，并与藏族群众结下了深厚的友情，充分反映了他追求崇高人生价值的精神风貌。对此，藏族人民永远不会忘记，云南各族人民永远不会忘记。马骅同志是当代青年的楷模，是志愿义务支教的典范，是我省广大干部群众学习的榜样。全省各族干部群众要认真学习马骅同志无私奉献、艰苦奋斗的精神，……。

云南省委授予他“云南省优秀青年志愿者”称号。共青团中央颁发“中国青年志愿服务金奖奖章”。

但在朋友们的眼中，他有另外的面貌，他的大学室友，诗人韩博说：

如果将马骅的价值仅仅确定在”献身边疆教育事业”的“英雄”，那将失之简单化，甚至不啻于一种亵渎与扭曲。……实际上，马骅远赴云南偏远地区教书的行为，尽管与一般政策上所谓的”支教志愿者”有相近和重叠之处，但他的意愿已经超出了这个范畴，是非常个人化的行为。一方面他想做些实事，另一方面是出于对藏地文化的兴趣，是对另一种生活方式的向往。……马骅一直希望生活就是一种逍遥游，无论肉体、心灵还是思想，皆随兴之所致，超乎万物，永无羁绊。

事实上，马骅自己也不愿意当那样的英雄，在出事前几天，马骅还对朋友说：“操，最近郁闷得很，被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滥人在读者上乱写了一气，影响极坏，人们都把我当成活雷蜂了，MD。（2004.06.07 21:21）”

马骅是谁？一个天津人，1972年出生。在他的网上纪念馆上，有他简单的生平：

1996年毕业于复旦大学国政系，先就职于Eland公司，不久就任总经理助理一职。两年后，他离开了上海。先到青岛旅游，随后喜欢上厦门，在那个城市住了下来。其后，马骅来到北京。2000年北大在线成立时，马骅成为元老之一，任北大在线的频道经理。在北京的三年间，与朋友一起策划、编撰了”藏羚羊”自助旅游书籍。2001年5月，将周星驰请上北大的讲台。2003年2月底，去云南省德钦县明永村做免费乡村教师，直至失踪。自称浪子班头。喜酒，喜欢旅游，喜欢张国荣。

要是愿意，马骅可以“早早上岸”，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慢慢老去，但是他不愿意，他选择“在变老之前远去”。

胡续冬说：“我始终不相信他就这样离开了我们，我一直觉得他是通过澜沧江到越南去了。也许有一天，在西贡街头，你会看见一个三轮车夫冲你一笑，给你一拳，那就是马骅。”

 

(卡瓦博格峰两条巨大的冰川之下，就是明永村)

其实写马骅并不是因为4周年快到了，是因为看到了王小山的文章《香格里拉：西北偏北 卡瓦格博》，王小山现在在《体育画报》正跟着圣火周游全国。他到了香格里拉，说：

我到了香格里拉，离他只有几百里远，当然要去看他一眼。

他去了，于是我们再一次看到了巨大冰川之下的明永村，看见了马骅。

二、诗歌或一种生活方式

 

风

风从栎树叶与栎树叶之间的缝隙中穿过。

风从村庄与村庄之间的开阔地上穿过。

风从星与星之间的波浪下穿过。

我从风与风之间穿过，打着手电

找着黑暗里的黑。 

很多人其实并不为马骅的选择感到吃惊，我指的是年轻人。为马骅的故事感到不可理解的，几乎都是比他年长的人，而“70后”的年轻一代，则大多可以理解马骅“从风与风之间穿过”，事实上，他们中的很多人，也和马骅一样，在远方“打着手电，找着黑暗里的黑”。马骅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马骅之成为马骅，是因为他的诗。

《在变老之前远去》这篇文章中，马骅说到，年少的自己当年看了《1986-1988中国现代主义诗群大观》这本诗集后，发誓：是的，我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我要有自己的流派。

做一个诗人，从那时起，马骅便走上了自己的路，一条不一样的路。
   

乡村教师

　　
    上个月那块鱼鳞云从雪山的背面回来了，

　　带来桃花需要的粉红，

　　青稞需要的绿，

　　却没带来我需要的爱情，

　　只有吵闹的学生跟着。

　　12张黑红的脸，熟悉得就象今后的日子：

　　有点鲜艳，有点脏。

马骅出事后，曾有无聊小报说，马骅去明永，是因为失恋。这个说法马上引起了马骅朋友们的愤怒，他们几百人联合签名发了一份声明来批驳。事实上，朋友们相信，马骅的选择是源于他的内心，源于诗。

或许那个小报记者看到的是“没有带来我需要的爱情”，但他却没有看到诗人马骅的内心，没有看到诗人的那份宁静和透明。

30岁这一年，马骅对着镜子问了自己几个问题，他没有找到理想的答案，于是决定上路，去强迫自己改变原来生活的轨迹，并希望从改变中寻找新的支点。

肖开愚在《雪山短歌》序里说：

城市和在城中的他双双枯竭。他一到雪山，诗歌立刻成熟。很可能是，从来就耸立在云藏边界的山脉跟他有一个诗歌的约定，他们互赠性格，在语言中融合。等着他前去践约，没有适应、过渡阶段，他到那里写的第一首诗就丰富，生动，完满。语言装载充分的现代诗，居然如此生机勃勃，一扫颓唐、萎靡和苟延残喘的笼中禽兽的死亡气息。

清净的生活在马骅的诗句里明显地表现了出来，他的组诗《雪山短歌》，诗句清澈纯净，褪去了以前作品中复杂的戏谑与沉痛，渐渐转变为开阔的澄明与宁静。诗人拉家渡说：“马骅以前写诗还讲究语言技巧，能看出他个人的生活轨迹，而现在他的诗变得纯净而且开阔。”　　
  
 “写诗好像做减法，杂质一点点剔除，剩下的就是纯粹的东西。”韩博说。
有评论说，《雪山短歌》是现代汉语的重要收获。

春眠


  夜里，今年的新雪化成山泉，叩打木门。

噼里啪啦，比白天牛马的喧哗

更让人昏溃。我做了个梦

梦见破烂的木门就是我自己

被透明的积雪和新月来回敲打。

宇文所安在《史中有史》一文中说过一个意思：有时候，诗歌后面的故事往往成就了一首诗。人们读一首诗，往往首先是受到诗歌后面的故事所吸引。马骅和他的《雪山短歌》，也有点这个意思。

当马骅出事之后，人们读《雪山短歌》，读到的不仅是空灵清澈的汉语，读到的更是澄澈宁静的生活和灵魂。每天朝九晚五的城里人，谁能梦到“被透明的积雪和新月来回敲打。”？

为什么这样的诗句要到隔绝的雪山下才可写出？“现代化”对一个人的心灵意味着什么？社会发展，技术进步，我们的诗歌似乎没有多少进步。物质丰富，我们的心灵似乎没有更加丰富。

实际上，《雪山短歌》就诗而论，并没有达到不可超越的巅峰（毕竟时间太短，马骅也没有写得更多）。但诗本身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那个过程–怎样把原本喧嚣的诗句变得澄澈宁静，这种转变其实是心灵的转变。

很多人在现实中挣扎纠结，不能放弃习惯，不能放弃那种“不操心”的生活，不能放弃眼前和臆想中的焦虑。马骅却一次次华丽转身，抖落了那些让自己刺痒的现实的虱子，专注于自己的内心。马骅做了这一代很多人想做，却不能做到的。

但是，其实我们都知道，马骅并不是圣人，他只是跨出了那一步，或者，他只是把那一步跨得大些，而其他人，只是不敢，或不肯。于是，他们阅读马骅，在马骅的雪山短歌中，安放下自己的惆怅和向往。

心灵的自由和宁静，这是马骅留给我们的作品，这也是今天我们纪念马骅的意义。

2007年11月，《汉花园青年诗丛》在北京出版，《雪山短歌》是其中一本。

（《雪山短歌》，马骅著，作家出版社2007年11月版）

 

[枣读新闻]   今天我们读书13中国农民工调查

开始时间: 2008-06-21 星期六 14:00

结束时间: 2008-06-21 星期六 17:00

地点: 上海 季风书园（陕西南路地铁站）

发起人: 小李匪盗

类型: 讲座沙龙

活动介绍

　　主题：中国农民工状况调查　　

　　主讲：马 丽 康奈尔大学社会学博士候选人

　　评议：梁 捷 【读品】主编

　　 李华芳 【读品】出品人

　　时间：2008年6月21日（星期六）14 ：00 ～17 ：00

　　　地点：上海季风书园（上海市地铁一号线，陕西南路站站厅内
　　　本次沙龙参考书目：

　　李培林：《农民工：中国进城农民工的经济社会分析》，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3年4月

　　http://www.douban.com/subject/1085361/  

　　　孙立平：《断裂：20世纪90年代以来的中国社会》，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3年10月

　　http://www.douban.com/subject/1129940/  

　　　更多详情：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3427493/  

　　DP Salon | 读品沙龙 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18889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