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雨之烛
二十多年前的一个盛夏,我第一次去北京。当时有一本很流行的书,就是美国著名作家房龙的《宽容》,虽然由三联书店正式出版并多次加印,但济南市面上仍很难见到。我在北京路边的一个小书摊上,却发现了,价格高出定价一倍,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买下了。这时,摊主又拿出一本书向我推荐,颇为神秘地对我说这书如何如何难得,我对“秘籍”向来不怎么感兴趣,却买下了这本书。这就是《丑陋的中国人》,但并没有马上读,因为我急于读房龙的《宽容》。
回济南的火车车厢既闷热又拥挤,在硬座上熬了一夜,屁股上生生长出一个疖子,开始不在意,谁知竟越长越大,坐也不是,站也不行。同屋的医生带我到病房去,把疖子切开,排除很多脓血,才解决问题。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无聊,就翻看《丑陋的中国人》,一看不要紧,就好像是挨了当头一棒!一个下午我都在焦躁不安中度过。佩服、痛恨、羞愧交织在一起。一向引以为荣的具有五千年文明史的中华民族,竟有这样丑陋的民族劣根性。我痛恨柏杨这样无情,又不得不佩服他深刻犀利的洞察力,从“酱缸”型的中国传统文化,到中国人的“窝里斗”、“脏、乱、吵”、“臭鞋大阵”,柏杨的一支笔,如同一把无情的匕首,撕开了中国人道貌岸然的假面,暴露出灵魂深处的丑陋。就好像我屁股上的疖子,一刀下去,放出很多脓血来!
柏杨先生登高一呼,让所有中国人屁股上挨了一刀,自然会引起轩然大波,有人甚至骂他是“贱骨头”。但反对的人并非不知道柏杨的用意,只是不敢承认自己的丑陋,也不愿意别人承认。因为“掌握权柄的人认为:只要没有人指出他的错误,他就永远没有错误。”
有人文章里说,《丑陋的中国人》是1988年由湖南人民出版社首先出版的,但我这本却是由时事出版社于1986年12月出版,一版印刷10万册,定价1.25元,印制粗劣,疑是盗版。但《丑陋的中国人》好像并不是柏杨在大陆最早的书,1984年7月,中国友谊出版公司开始出版柏杨的《现代语文版资治通鉴》。我当时上了柏杨先生的当,因为他在序言中写道:“决定每月出版一册,以三年为暂时期限,全部完成。”共计36册。但事实上,大陆直到1993年7月才出完最后一册,总册数也翻了一倍,成了72册,前后将近10年。由于不是同时出版,所以我一直也没能买全,相差的十几册,在济南的大小书店书摊,遍寻不着。虽然后来出过合订本甚至豪华本,但我仍喜欢这种分册的。前年到北京,由书友陪着逛海淀书城,在友谊出版公司的门市发现了一些,心中欣喜,但仍是不全,员工答应过后为我寻找。就这样,在我回济南不久,书友就帮我把书寄来了,我的这套《资治通鉴》终于在出版后十几年成了完壁。很多人不喜欢这套书,认为柏杨不懂历史。我却很喜欢,因为读起来顺畅,反正我又不研究历史。但柏杨先生也并非只让我看热闹,“柏杨曰”就很精彩,给人很多有益的收获。对历史问题,他独立思考,不盲从别人,又不乏真知灼见,且笔意纵横,挥洒自如。
前几天我去老同学家拜访,从一楼走到六楼,几乎家家门口摆着一堆鞋子,我马上就想起《丑陋的中国人》。
现在,柏杨先生走了,美丽的人生,像一颗彗星在天空闪过,留下一道耀眼的光芒。柏杨的名字让我想起“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的柏树,和“那是力争上游的树,笔直的干,笔直的枝”的白杨。他就像一面镜子,照映出人性的丑陋与美丽。他活着,让世人如坐针毡,刺痛不安;而今天他去世了,又给我们留下很多思考。
柏杨先生走了,而中国人的自我认识、自我改造仍任重道远。我们应该向柏杨先生学习,勇敢地冲破人性的”臭鞋大阵”,努力做个美丽的中国人!

12 人投了票,平均: 4.67分
订阅爱枣报


[...] 柏杨是美丽的,那些文字在流传到大陆后引起多少青年的悸动,或许雨之烛的回忆文章能带给你同样的感受。美丽的人生,像一颗彗星在天空闪过,留下一道耀眼的光芒。柏杨的名字让我想起“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的柏树,和“那是力争上游的树,笔直的干,笔直的枝”的白杨。他就像一面镜子,照映出人性的丑陋与美丽。他活着,让世人如坐针毡,刺痛不安;而今天他去世了,又给我们留下很多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