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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 《药林外史》（文/胡卯）

脑白金也许是眼下最知名的一种保健品了。尽管它的广告一直被贴以“恶俗”的标签，但不可否认，它在社会各阶层，尤其是平常群众中拥有相当高的知名度。

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这个顶着“恶俗”名声的保健品拥有如此之强的生命力，一直参与着我们的日常生活？仅仅是出于商家的厚颜吗？作为广告受众的接收者，我们为什么能一直容忍这个东西？

如果不是那么健忘，稍微回想一下，就会发现，这些年来，似乎一直都有某种药品或者保健品，打着“有病治病、无病强身”或者“包治百病”的旗号，在我们的生活里游荡——眼下是脑白金，以前曾经是“三株口服液”、“灵芝孢子粉”、眼光稍微放远一点，还可溯及20世纪50年代的“红茶菌”、70年代的“鸡血疗法”……

我们这个社会，从来就不曾缺少过“万能保健品”的身影，由是观之，其实不是“脑白金”们需要大众，而是这个社会需要像“脑白金”这样的东西。

我们这个民族对于“仙药”的追逐，从来就没有停止过。——相信每一个人读过郑金生《药林外史》之第四章（古代社会的用药风潮）之后，都会得出这个结论。

从古至今，不管社会如何进步、科学如何昌明，我们这个民族的某些追求似乎从未改变——对长生不老、延年益寿、强身壮阳的执着梦想。为了实现这梦想，在中土大地上，掀起了一轮又一轮的服药风潮。

早在蒙昧时期的《山海经》中，就已经有了“（大巫）皆操不死之药”的记载。战国时期，“不死仙药”，已经是各国君王的神往之物，秦始皇统一天下后，所做的一件大事，就是寻求仙药。另一位神武大帝汉武帝也是仙药爱好者，方士李少君曾经以“祠灶、谷道、却老方”深得汉武帝的欢心。自此之后，历朝历代，上到帝王显贵，下到贩夫走卒，对于仙药的迷信就未曾停止。

从大的方面说，中国历史上曾掀起至少四次用药风潮：自西汉以降的“炼丹”术、自三国至唐的“服石”之风、有宋一代盛行的“香药与熟水”、明末之季的“以人补人”。

丹砂以其悦目的红色，在上古就已经深受人们喜爱。当冶炼技术发展之后，丹砂（硫化汞，HgS）火炼之后变为银白色的液态水银（汞，Ｈg），水银和硫黄（S）一起炼制，又可以重新得到红色的丹砂。这一变化可以循环往复，故又称九转还丹。这一奇妙的化学变化让古人惊叹不已，再加上黄金不怕朽炼的特质，使道家深信借助这样的外物进入人体，就可以使人长生。在这样的理论支撑下，汉魏六朝，下及隋唐，炼丹术如火如荼，服丹者前赴后继。《西游记》中，孙猴子大闹天宫，最令人艳羡的恐怕就是吃尽了太上老君的金丹。其实，所谓金丹，其成分除丹砂、硫黄、水银之外，有的还有硝石（硝酸钾）、石英、雄黄、铜绿、黑铅、乃至某些植物制成的炭、灰烬等，大多是毒物，人服之后，往往致命。中国历史上，唐宪宗、唐穆宗、明世宗（即嘉靖皇帝）、雍正皇帝，据说都是死于“丹药”。

三国魏时的何晏，权倾一时，耽声好色。据晋·皇甫谧《论寒食散方》介绍，何晏最早开始服用五石散后，觉得神明开朗、体力转强。于是大肆渲染五石之功，京师轰动，相互传授此方。后何晏被司马懿所杀，但服石的人却越来越多。掀起了绵延500年的服石之风。五石散即寒食散，主要药物是石钟乳、硫黄、白石英、紫石英、赤石脂等，也配合使用若干植物药。这种寒食散可使服药之人很快进入燥热亢奋状态，这时就要脱衣用冷水尽情冲淋，让药势更加畅快地运行。据说等到周身都凉快下来，就会有心意开朗的感觉，有疾病的人也会觉得其病如失。据余嘉锡先生考证，从魏正始（240-248）到唐天宝（742-755）之间的500多年，服寒食散的人可能有数百万，因此而丧生的人也可能有数十万。沉迷寒食散的人中不乏王公贵族、名人学士，如司马丕（晋哀帝）、嵇含、裴秀、王羲之、王微等等。服用寒食散，一旦药力发作，就可以使人狂躁失态、披头散发、袒胸露体，一副疯疯癫癫、落柘不羁的样子。魏晋六朝间的所谓名士风度，与服石之风有很大关系。（亦可参见鲁迅：《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

宋朝时期，随着商业的繁华和海外交流的发达，大量香料进口并流通，社会上开始流行“香药”，如丁香、木香、乳香、安息香、藿香、豆蔻、肉桂、麝香等等。如果你到一个宋朝人家去做客，到的时候，主人会看茶一碗，告辞的时候，主人则会端给你一碗药汤，这药汤即“熟水”，材料是气芳香、味甘甜的药材，宣扬的功效是调气降气、赡养元气。宋人在香药、熟水方面的时尚，上自帝王将相、下自平民百姓，无不卷入其中，但是这些芳香药物服用多了，却会引起一系列的疾病。宋朝的这种风气和现在各种保健品打着保健的旗号大肆宣传十分相似，所不同的只是，宋代宣扬的功效是调气、养元气，现在宣扬的是补充微量元素、维生素、提高免疫力之类。

到了明末时期，烧炼金丹服食已经被千年以来的无数祸害证明了其危害，于是炼丹术从“外丹”（金丹）逐渐转向“内丹”（以人体为“鼎炉”，修练人体内胆精气神以求长生）。帝王宫廷的荒淫无道，使一帮方士、佞臣乘机进献所谓长生秘方，以达到壮阳补虚的功用。嘉靖年间“邵元节、陶仲文以方术得一品之位，其他如段朝用、顾可学、盛端明、朱隆禧等数十辈，多以春方、媚药、房中术进，皆得恩宠”。这样风气之下，“以人补人”的用药风潮就流行开来、席卷朝野。其中使用最多的有四种：红铅、蟠桃酒、秋石、紫河车。这四种经过美化的药名，分别是女子月经、人乳、人尿液沉淀、人胎盘。为了取得这些秘药，帝王听信方士之言，采取了种种荒唐的手段，对女性进行摧残。为了炼制红铅，嘉靖皇帝在壬子（1552）、乙卯（1555）年间，两次选8岁到14岁的女子460余人进宫。这些女子被作为炼药的“鼎器”，要经过挑选，对身体、长相有非常严格的要求。进宫后被圈养起来，调养百日，不许吃荤腥辛热食物，不许喧哗歌舞。等女子月经初潮之时，方士们用专门的器具收集排出的月经。更有甚者，为了尽快得到月经，方士们甚至使用“催铅方”，用活血药物促使月经提前来临。这种服食“红铅”的风气在明末社会盛极一时，红铅价格极高，使得社会上不少人参与其中，炼制红铅以牟取暴利，直至明朝灭亡方才停息。

如果把清代社会的服用鸦片、烟草、九龙虫的风气算上，古代中国社会的用药之风还不止如上所述。但是，服食鸦片和烟草，这已经是一种精神麻醉，九龙虫其实并没有广泛流传开来，和其他的用药风潮似乎还是有区别。

中国古代的用药风潮中，从仙丹到石药，再到香药、“以人补人”，所用的药物大致是从矿物到植物，再到人身体的废弃物。这些用药风潮呈现的规律是周期越来越短，炼丹持续了千年，服石500年，香药不到300年，服食红铅之类只有百余年，鸦片危害最甚不过百年。另一规律是，从最早的炼丹追求长生不死，发展到服石以为可以强身健体，服用香药、熟水以求日常保健，到吞咽红铅壮阳纵欲，最后服用鸦片麻醉精神，其追求的目标，就实现的难易程度来说，是一条下降的曲线。还有一个规律是，最早的炼丹术，始终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到服石，也是上层社会的风气，基本不以盈利为目的，到了“香药”和“以人补人”，则社会广泛参与，那些“药物”开始被作为商品，到了鸦片，则纯粹是以牟取利润为目的了。

好了，这样看下来，现如今“脑白金”之类的东西大行其道，是不是还是在上面这几条规律之中？社会上令人应接不暇的各种保健品你方唱罢我登场，各领风骚一两年，更新周期越来越短，其宣扬的功效也越来越单一，有的就转攻一点，而其背后的目的，就是一个“钱”字。——中国社会和中国人，至少在这个方面，其实还在这几千年的轮回中没有走出来。

我用将近三千字的篇幅，介绍了郑金生先生这本《药林外史》的一章（第四章），限于枣读的篇幅，已经不能写得更多。其实书中还有很多有趣的内容，对于关心中医药、中国文化、中国社会的人来说，都是一些很有意思的知识。比如，中国本草的演进历程，中药药效的认识方式，本草与中国文学、美术发展的关系，对“仙草灵芝”的崇拜是怎样跌落的，所谓的“引经药”究竟是怎么来的，神乎其神的“蒙汗药”到底是什么东西等等。

在扉页的作者简介中，可以看到，郑金生先生毕业于江西中医学院，1978年——1981年为中国中医研究院首届硕士研究生，现任中国医史文献研究所研究员（曾任该所所长），作为一位真正的专业人士著作，本书资料丰富、梳理详尽、考释周全，是一本专业史书，但由于注意选题和行文的生动有趣，读来明白晓畅，许多地方都别开生面，丝毫没有故弄玄虚的晦涩感觉。而全书秉笔直书、不美化、不矫饰，更彰显出了一名学者严谨的治学态度。

（《药林外史》 郑金生 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 2007年4月 第一版）

[音乐]  萨顶顶：万物生 （文/波斯蜗牛）

知道《万物生》要早过我听它好几个月。对我这种以貌取碟的人来说，这张专辑的封面设计算是平庸，极易混同于时下众多沾“西藏”光的同类作品，汉字藏写与宗教元素的PS 拼贴，加上萨顶顶有点虚张声势的造型，带给我的是武断的逆反。无可否认，《万物生》的音乐做得精致而聪明，把藏乐、藏传佛教、世界音乐、电子等熬成了提神醒耳的“八宝粥”，很容易听进去，也许会让藏人听出国际化，让汉人听出民族化，让外国人听出东方神韵，在目前华语乐坛的糟糕环境里，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够厉害，何况还能有相当程度的“通吃”前景。

与对这张专辑最多的赞誉不同，我并不认为《万物生》有多么大的创造性。这样的做法，也未见得超出当年朱哲琴的《阿姐鼓》，而类似的古典加现代东方配西方的“聪明”做法，全球乐坛比比皆是。很多关于这张专辑的好评都集中在萨顶顶的唱上，其实她背后的班底所交出的整体策划、编曲、录音的答卷，要大大胜出她过分刻意的声音。这不是藏乐也不是民乐，这只是萨顶顶的音乐，如果非要归类，那就算“世界音乐”之一种吧，跟站着拉二胡的女子十二乐坊和被Enigma 加上电子乐鼓点的郭英男的音乐差不多。

这些年，华语歌手蛰伏又改头换面的“绝地反攻”个案颇有几个，萨顶顶是其中彻底而成功的一个。早几年那个嗓音妖冶、节奏感极佳的电音女声周鹏，摆明了做中国的Aqua ，奈何孤掌难鸣，从大环境到幕后团队不如人意，只得消失。此番归来的“超凡脱俗”的“天籁”之音，似跟从前完全无涉，实际上她的声音辨识度极大，一开腔，哪怕是全然不同的音乐类型，声音也仍是周鹏的。我认真听了好几遍《万物生》，有触动，没感动，它带给我的听觉和我的听后感是分裂的。我能体会到她歌里的力量，但不能接收到足够的真诚。好听，但难称经典，有特色，但创意含量并不高。

如今，演而优则唱实在太普遍。出专辑跟出书一样，早成了没什么门槛的寻常事。是个影视演员，但凡自觉不怎么跑调，稍有些人气，总会有冤大头的唱片公司帮着买几首歌，攒张专辑什么的。于是，去音像店和卓越网的唱片区浏览，这类玩票专辑几乎同各类选秀小明星的专辑有着异曲同工的听觉公害效果。那些追星族出身的所谓歌迷，对音乐的期望值宽容得无以复加，所以也毋宁不接受–其实本来，他们也不是为听歌而听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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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枣报编辑了了、伯通、黎简与枣读作者清风不识字、波斯蜗牛一行五人前往天津塘沽拜访年初拿奖拿到手软的杨显惠老师。

杨老师以“老战士”的姿态给予爱枣报成员无微不至的关怀，并设家宴盛情款待。在家长里短和海阔天空中，枣报一行人更加了解了杨老师的人格魅力与人文关怀。

难忘的周末，难忘的塘沽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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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感谢枣报首席挑刺FE同学对枣读的认真校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