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 一堵墙跟另一堵墙说什么了 (文:胡卯)
“一堵墙跟另一堵墙说什么了?”他尖叫着问,“这是个谜语!”
–熟悉当代文学的读者都知道,这个问题出自美国作家J.D.塞林格笔下。
塞林格,几乎是当代最迷人,最神秘的作家,他的《麦田里的守望者》自上世纪50年代一经推出,就万众瞩目,迅速成为”年轻人的圣经”。他本人也成为大众关注的偶像,但是,他却从不在公众面前抛头露面,而是深居简出,处于”隐居”状态。没有几个人见过他,也没有几个人了解他。
他越神秘,人们自然越好奇,但他却始终不为世俗的好奇所动,始终远远躲在自己的文字背后。
塞林格的作品其实并不多,除了《麦田里的守望者》,还有就是《九故事》。从作品的数量上和”文学价值”上来说,也许塞林格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大师”,对于文学,他并没有开创出什么崭新的空间和道路。但是,他创造了真正经典的形象,通过这些形象,人们了解了一个时代,了解了整整一个时代的人的思想和感情。
就是这些生动传神的形象,已经足以支撑起塞林格在当今世界文坛的地位。也足以使他的影响力渗透到中国文学界。
塞林格对当代中国文学的影响,绝不亚于世界上任何一个文学大师–事实上,任何一个青春期的孩子读了《麦田里的守望者》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早在文革时期的”白洋淀诗群”,多多、北岛们就已经深受影响,在多多的回忆文字中,就曾经一再出现《麦田里的守望者》的名字。而其后的一大批人,更是都公开谈论过塞林格对自己的影响–马原、苏童、余华、甚至王朔、朱文。
这里要说的是《九故事》。人民文学出版社2007年7月新版。在扉页上,有这样的介绍:短篇小说集《九故事》是继《麦田里的守望者》之后,塞林格出版的第二本书,初版于1953年,其中除《下到小船里》和《德.杜米埃-史密斯的蓝色时期》外,其余七篇均发表于《纽约客》杂志。《九故事》是J.D.塞林格的代表作,也是世界公认的当代经典短篇小说集。
其余七篇是《逮香蕉鱼的最佳日子》、《威格利大叔在康涅狄格州》、《就在跟爱斯基摩人开战之前》、《笑面人》、《为埃斯米而作–既有爱也有污秽凄苦》、《嘴唇美丽而我的双眸澄碧》、《特迪》。
–毫不夸张地说,当通读了全部篇章之后,再把这些小说的题目抄一遍,我也感到了某种难言的幸福和满足。
这些小说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它们很简单,说的是最平常的人、最简单的事,叙述过程也基本是平铺直叙,但读完之后,却有一种东西萦绕在心间,不知道是什么,但是,那种丝丝缕缕的感受却分明。
深受塞林格影响的苏童曾经说:”谈及短篇小说,古今中外都有大师在此领域留下不朽的声音。有时候我觉得童话作家的原始动机是为孩子们上床入睡而写作,而短篇小说就像针对成年人的夜间故事,最好是在灯下读,最好是每天入睡前读一篇,玩味三五分钟,或者被感动,或者会心一笑,或者怅怅然的,如有骨鲠在喉。如果读出这样的味道,说明这短暂的阅读时间没有浪费,培养这样的习惯使一天的生活始于平庸而终于辉煌,多么好!”
《九故事》就正是苏童说的这样的睡前读物,读完之后,一觉睡去。但直到第二天醒来,却发现那故事还在心上,没有散去。
“一堵墙跟另一堵墙说什么了?”
–答案是:”墙角见”。
[书店]麦田书店(昆明) (文:于坚)
编者按:今天推荐的书店是昆明的麦田书店,关于这个书店,昆明的于坚推荐过。他写得足够好,所以我似乎就没有必要再多写什么了。顺便说一句,新的书店已经开张了,就在文中所说的文化巷,有路过的朋友,不妨去坐坐。
昆明麦田书店
于坚
昆明钱局街有家小书店,取名麦田,店名也许有塞林格的麦田守望者的意思,不一定,也许来自凡高的麦田上的乌鸦,也许就是麦田。那片地,在城市没有兴起前,也是田野。书店面积不大,就是十多平方左右。店主马力是个年轻人,喜欢诗、哲学、传记、电影、人类学、音乐文学、绘画什么的。他的趣味有点波西米亚,总是找到那些非主流的书籍。我经常进去买他一摞书,作为有四十年阅读史的读者,我自信看书已经是火眼金睛,在马力书店里,入得我眼的书经常都有,他才30出头吧,眼光不俗。现在出版书籍太随便了,说图书业已经成了垃圾制造业,一点也不过分。这是一个便宜的时代,只要有得钱挣,怎么都行,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比钱更贵的东西了。别看现在书那么多,真正的读者寥若晨星,而且越来越少,看电视、上网的越来越多,继续看书的是少数没落贵族。昆明现在大多数所谓的书店,完全没有品位,就是一百货商场,进去一趟令人晕头转向。这是图书市场而不是书店,就像花卉市场永远不是花园一样。马力的书店有点像巴黎那些形形色色的小书店,巴黎很少中国这种巨大的什么都不放过的书店,书店都是有老板独特的个人趣味的,为相应的老读者服务。卖旧书就是卖旧书,卖老唱片就是卖老唱片,卖摄影就是卖摄影,时尚杂志再怎么赚钱,你就是白送他他也不卖的。昆明大部分书店都卖一样的书,多少而已,去一家就可以了。马力的小书店是个例外。现在淘书可不容易啊,想想那些拿着个耙子背着箩筐在郊区臭气冲天的垃圾山上刨来刨去的人们,淘书跟那个也差不多了。热爱某件事情,不从赢利与否的角度出发,只是一心一意喜欢它,用心做好它的人相当少,中国恐怕已经是全世界这种人最少的地方。在这方面,我国可以说是世界的沙漠。无数人在干他们内心深恶痛绝、令他们精力疲尽、惶惶不可终日的事情。这个短语已经成为许多人对自己人生的解释,”没办法,钱多么”!暗藏着得意呢,把”钱多”两字的发音咬得稍重。马力的书店开了四五年了,他旁边的许多店经常易货,今年卖卤猪蹄,明年卖南韩时装,后天修奔驰,什么挣钱卖什么,走马灯快得连招牌都懒得换了,卖文具的招牌下面在卖着火锅。马力岿然不动,卖书,还是卖书。决不扩大经营规模,他的书店几乎没有什么赢利,还要给读者打打折。卖书是他的一个玩场,趣味、存在感。也就刚够糊口。清贫但快乐,每次见他,都是身居天堂的样子,就像我,三十年来,写诗而已。
在昆明,这是我最喜欢的书店,经常去,闲坐,随便翻翻,马力在书店里支了旧沙发,整天放着音乐,就像一个家。我拣一堆书坐下来,慢慢翻,经常觉得,这些书的作者,必然也是这个书店的常客。这家书店就是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博尔赫斯和他的朋友也会找到它的。这样的书店在昆明太少,在整个中国都太少,如果钱局街一条街都是这样的书店,昆明就太好玩了。我就是那种传说中所谓”不是在去书店的路上,就是在从书店回家的路上”
的家伙,我与书店的历史可以说是一段传奇,昆明哪一家书店我不知道啊,我甚至记得那些老店员青年时期的绰号。马力的小书店是玻璃门,外面车水马龙,滔滔者熙熙攘攘,一进去,世界立即安静下来,似乎在等着文字的最后审判。看着外面的日光流年,我有时候灵感忽至,就要个纸条记下,有一天我写下的是这首:
便条 488
澜沧江的源头在遥远的高原上
一小片沼泽地 终年渗着细水
踩几脚就可以把它消灭
踏平在萌芽状态
或者让它改道向西
但所有的势力都已经迟到
大河滚滚啊大河向着南方
源头那么微不足道
那么容易粉碎
那么令人邪念丛生
偶尔我在书店里遇到我的读者,我总是在马力的书店遇到我的读者,不是别处。这令我意识到我在为哪些人写作,而以前我不太知道谁在阅读它们,现在我知道一点,他们喜欢马力的书店。马力很年轻,长得像个蒙马特高地咖啡馆里的诗人,轻声说话,苍白、有点迷惘,某种长在人群中的大麻。我们都是大麻,被上帝种植在人间世。这是一种天生的魅力。有时候我们听点西藏音乐。我过去很忌讳这一套,书店、咖啡、先锋派电影、凯鲁雅克、牛仔裤、列农、激浪派、布鲁斯……我愿意把这些有点超凡脱俗、有点”装佯”的私人趣味暗藏在我生命的暗室里。但现在我越来越觉得,在一个庸俗和拜物教就像暴力的一样令人窒息的时代(有个笑话说:飞行员因为雾大找不到落地的目标了,有人告诉他,别担心,顺着那股打麻将的声音降下去)波希米亚式的生活方式相当重要,这个”佯”是很有必要公开地装装的,我们就是要超凡脱俗,就是要”举世皆浊独我清”,就是要”富与贵,于我如浮云”,就是要”道不同,乘桴浮于海”。我们这些自得其乐的写点诗的、画点画的、搞点音乐的、拍个纪录片的、读书如饥似渴的……其实已经被世界开除成为一个少数民族,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在书店团结起来、在莫扎特的音乐中团结起来、在咖啡馆团结起来、在诗歌朗诵会团结起来、在前往西藏的途中团结起来,在秋天的月光下团结起来,在老鹰的翅膀下团结起来、在大地上团结起来,在日益丧失的故乡团结起来……这是更深刻的全球化,我们必须像屈原、李白、波德莱尔、尼采那样拒绝某些东西,他们曾经拒绝的我们也要拒绝,他们曾经引以为荣的我们也要引以为荣。这不再仅仅是一种青春期的时髦,而是命运,这已经不是西方的时髦或东方的传统,是所有不愿意同流合污者的宿命,这是一种独行特立的生活方式,就象过去时代文人日夕相伴的文房四宝,松竹梅兰。
忽然,麦田书屋就被拆掉了。绿化城市,规定必须完成X万平方米,马力的书店被计算在内。书店位于两个建筑物之间,走三步就到头的一点空间,人家要绿化。绿化自然是好事情,但什么地方该绿了什么地方不该绿是不考虑的,那么小的一个地方,是留下一个很有品位的书店,还是不伦不类地只是为了敷衍指标而一刀化下去好呢?决不考虑。据说是违章建筑,为什么当初开业的时候不告诉这一点呢,过去五年都不违章,纳税都没说违章,一夜之间就违章了。等人家人好不容易热闹起来,培养起人气,事业刚刚稳定,宣布为违章,真是绝啊!想怎么化就怎么化,何患无辞。说是为了公共利益,这就没有什么话说了,意思是不是要你命也得交出去?公共利益是什么呢?如果它与无数具体个人的生命无关,那么它真的是相当抽象空洞,随时会被权力者作为所欲为的借口。那点猫盖屎的绿化,那个小旮旯,又能够绿化个什么球呢,又对公众有多少利益,比一个书店对公众的利益更大?无非成为又一随地小便者的隐身处而已。说也白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马力一筹莫展,只有随遇而安,逆来顺受,另寻铺面。拆除的限期就要到来,我那天最后一次去买书,心情相当糟糕,对于一个读书人,还有比一家自己所爱的书店关门完蛋更痛心的事情么。马市口那家专卖古典音乐的磁带店关门我很痛心,东风路上的古籍书店关门我很痛心,顺城街那家艺术书店关门我很痛心,昆华医院对面那家CD店关门我很痛心,马力的麦田关门我很痛心,钱局街那家唱花灯的老茶馆关门我很痛心,大观街那家老牛肉馆搬迁我很痛心,华山西路那棵老枇杷树被锯掉我很痛心,站在小西门再也看不见落日了我很痛心、武成路改名人民中路再也不能当街散步了我很痛心、威远街的传统集市被解散了我很痛心……这都是要命的事情啊,我这号老昆明,除了上班和写作,也就靠这些活着!少一样,故乡就乏味一分,世界越来现代,也越来越难玩、乏味。要么购物、要么回家看电视、要么找人打麻将、要么吃喝一顿–这样的世界,岂不要命!
马力后来在文林街文化巷内师大附小后门那里又找到一处房子,重新开门。只是租金相当高,维持下来更困难。而且许多老读者,再也找不到这个家了。他的书店又要再次从0开始,会不会违章呢?不知道,硬道理一来,还不是得再次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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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田里的守望者》有这么牛逼吗?
我第一次看了之后就忘掉了,第二次读了之后还后悔不如不读呢!
搞不清你们这么推崇它是为什么,估计是你们的水平相当低劣。
周末就去找找塞林格,
于坚不太熟悉,印象中好像长得很不诗人啊,
只看过《麦田里的守望者》,印象最深的还是最经典的麦田守望的那个想象中的场面,我觉着,那似乎代表了一种对于理想,对于美好的守望。
Spacer 说:
《麦田里的守望者》有这么牛逼吗?
我第一次看了之后就忘掉了,第二次读了之后还后悔不如不读呢!
搞不清你们这么推崇它是为什么,估计是你们的水平相当低劣。
嗯,基本同意你的观点,读书这种事,好像和一个人的性格一样,生性如此,别人再说什么,估计也没什么用。
看了于坚老师的文章,感觉到,守望者都这么眼吧吧的.包括日子,包括精神.可是在思考之余是悲凉,那么我们怎么挺拔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