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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 齐东野语（文/肖毛）

据书前介绍，周密（1232～1298）生于南宋理宗绍定五年，卒于元成宗大德二年，字公馑，号草窗。宋末曾为临安府幕僚、义乌令，宋亡后，隐居不仕。周密本济南人，其祖南渡后，世居吴兴（今浙江湖州），于吴兴居住时，曾自号四水潜夫、华不注山人。周密具有强烈爱国心，这一点在他的诗词及笔记中时有体现。他的笔记类作品主要有《齐东野语》《武林旧事》《云烟过眼录》，诗词类作品有《草窗词》等。

《齐东野语》的书名源自《孟子·万章上》中的一句话：“此非君子之言，齐东野人之语也。”齐东，即周密祖居处，以此名书，以示不望本源，也隐有不忘南宋旧国之意。周密在本书自序中说：“人穷则反本，若我者，今非穷乎？苟反其本，则当为齐；故吾编吾书，而系之齐，何不可乎。野语不但是自谦之词，也表明书中所记非正史所载。

因此，这部长20卷的史料笔记，内容颇为庞杂。该书序文中曾言：“杂记各条，包括（南宋时）逸事琐闻，品藻诗文，文物鉴赏等，(其书)详征博引，叙述简明，读之也足以增广学识。”纪钧在《四库全书提要》中也说，此书“是足以补史传之缺。”

总的来看，此书以记述南宋史料为主。周密的史料来源有二，一是录自先人旧闻，二是取材于身边旧事，可信度比较高。此外，书中还有许多文人逸事、辞章考订、诗词杂话、志怪传奇、科学小品等，内容极为丰富。

周密是有一位有高度爱国心的南宋遗老，曾身经亡国之恨、破家之仇，自然景仰岳飞、韩世忠等抗金英雄，对主和派秦侩切齿痛恨，对宋的覆灭深感黍离之悲。因此，书中经常记载岳飞的逸事，如卷20中的“岳武穆御军”、卷12中的“岳武穆逸事”，对南宋政史的记载则更多，如卷3中的“诛韩本末”、“绍熙内禅”等。在卷19（361页）的《清凉居士词》一篇，周密还曾引用韩世忠被免官后所写的一首词，借以抒发胸臆，也隐隐地透出《齐东野语》的写作宗旨。

“人有几何般，富贵荣华总是闲。自古英雄都是梦，为官，宝玉妻儿宿业缠。年事已衰残，鬓发苍苍骨髓干。不道山林多好处，贪欢，只恐痴迷误了贤。”　

此外，周密《一萼红—登蓬莱阁有感》也可以借以表明周密的思想和《齐东野语》的写作宗旨：

“步深幽，正云黄天淡，雪意未全休。鉴曲寒沙，茂林烟草，俯仰千古悠悠。岁华晚，飘零渐远，谁念我，同载五湖舟。蹬古松斜，崖阴苔老，一片清愁。

回首天涯归梦，几魂飞西浦，泪洒东洲。故国山川，故国心眼，还似王粲登楼。最怜他，秦鬟妆镜，好江山，何事此时游。为唤狂吟老监，共赋销忧。”

在我看来，秦桧等未必那么可恨，岳飞等也未必那么可敬，宋朝之所以灭亡，跟秦桧并没有太大关系，但周密的思想不可能超越时代，他有这种精神，倒也无可厚非。

我更喜欢《齐东野语》中的那些意味隽永的短文，如卷13（246页）所载的一则讽刺短文《讥不孝子》：

“有士赴考，其父充役，为贴书勉其子，登第则己免。子方浪游都城，窘无资用，即答曰：‘大人欲某勉力就试，则宜多给资费，否则至场中定藏行（不中第）也。’弈者以不露机为藏行云。

又有士父使从学，月与油烛一千，其子请益，不可。子以书白云：‘所谓焚膏继晷者，非为身计，正为门户计。且异日恩封，庶几及父母云。有如吝小费，则大人承事（指异日送终之事），娘子孺人，辽乎渺哉！’闻者绝倒。”

短短数百字，活脱脱刻画出两个浪荡子的的嘴脸（活象如今大学里的那些只知朝家里要钱要钱却不知苦学的学子），风格酷似《笑林》，讽刺意味颇浓，的是入木三分。“小费”一词，或许其源于此？

卷1里（13页）的《梓人抡材》一篇也写得意味深长：

“梓人抡材（梓人：木工；抡材，选材），往往截长为短，断大为小，略无顾惜之意，心每恶之。因观《建隆遗事》（建隆，宋太祖赵匡胤的年号），载太祖时，以寝殿梁损，须大木换易。三司奏闻，恐他木不堪，乞以模枋（指特大木料）一条截用，上批曰：‘截你爷头，截你娘头，别寻进来’，于是止。

嘉佑中，修三司，敕内一项云：‘敢以大截小，长截短，并以违制论。’即以敕也。

大哉王言，岂区区靳一木哉？是亦用人之术耳！”

这篇短文，由“抡材”联想到选人才，希望掌权者能够使量才用人，虽只是奢望，也给我们以深刻启示。文章最末一行，为点睛之笔，比《聊斋志异》篇尾的“异史氏曰”更佳。

此外，《齐东野语》还记载了一些文史、科学类内容。如卷13的《纲目误书》，卷18的《史记多误》等，属于历史考据文章。卷5的《律历》《浑天仪地动仪》等，属于科学小品。书中还有不少志异之作，当是仿唐《宣室志》一类的志怪笔记而写，多数荒诞不经，缺乏价值。（注：本文略有删节。）

（《齐东野语》，（宋）周密著，中华书局1983.11初版，1997.12.再印，定价19元。）

[品电影] 图雅的婚事（文/卿青）

蒙古族女子图雅与双腿残疾的丈夫巴特尔离婚，她要再嫁一个男人，并和这个男人一起照料巴特尔、两个孩子、牲畜和几十平方公里的干旱牧场。几经波折，终于在求婚者中找到了一个愿意接受巴特尔的男人。

这片子的一个卖点，据碟片封皮上的介绍是“一妇两夫”这样猎奇的情节。不过，在我的记忆中，似乎很久前，新闻上就有报道过这样的事，再嫁一个丈夫以奉养失去劳动力的前夫。现实本身充满了奇特的事情，我们还需要阅读什么小说？也许因此，故事并没有打动我太多，反而是影片里其他的东西，留下了比较深的印象。

先是那辽阔的干旱草原，非常眼熟，今年秋天，出贺兰山口入内蒙阿拉善左旗境内，看到的正是这样的草原，当时曾用“长了疥癣的骆驼，毫无美感”来形容那紧扒在地上一陀一陀的草。影片中依然是枯黄衰老的大地，远处蓝黑色的贺兰山，后来查了下，果然是在阿拉善左旗拍摄的。连那样低矮的砖平房，我们也曾路过，以及那些骑着骆驼放牧的人。

那时我们的目的地是腾格里沙漠中的月亮湖，眼看着沙漠越来越接近，令下车拍摄的我心中隐隐抽动，已经沙化的这样厉害了，还在放牧？

然而，这部电影，却洗掉了我那些浮光掠影的印象，令我对那片土地，以及土地上生存的人们有了新的了解。

每天来回几十里，去日渐枯竭的水源接水。冒着生命危险，用炸药在几十米深的沙砾地下挖井。在暴风雪中骑着骆驼赶着羊群回家。他们的生活充满了在外人看来如此苛重的负担。然而看完影片你会对他们产生同情吗？不，他们并不会让人产生怜悯的感情，他们只会令你肃然起敬：生存环境无法选择，然而面对生活的态度，是可以自己决定的。

图雅试图扛起那侧翻了的装满干草的三轮车时，我想起了生活在四川布拖海拔三四千米高山上的彝族妇女。她们衣衫褴褛，赤着双脚，只是在巫医毕摩的草药帮助下终身忍受着肠胃病、妇科病、眼疾……然而她们挑起家庭重担的态度，同样令人尊敬。

两年前，在前所未见的视觉冲击下，我写下了《贫穷，你的苦难我的耻》 。如今回头再看，隐隐感到了些肤浅。用自己的标准衡量别人的生活，本就是一种傲慢。不可随便同情他人，换了我出生在布拖的高山上，能做得和她们一样好吗？他们的生活只是比我们落后许多，但是他们为生活作出的卓越努力，却胜过我们许多。我们能做的，只是在他们困难时拉上一把，如此，而已。

扯得有点太远了，回过头来继续说电影，还是很值得一看的。图雅的眼神，坚定、温柔，怜悯、悲哀，尤其当她凝视巴特尔时，令人泪下。蒙古族的马头琴伴着长调在影片中不断重复，那古老民族的歌曲如此苍茫悲凉，甚至在婚礼的合唱中，也寻不到一丝喜气。

[枣读新闻] 北昆五十周年院庆演出月系列活动

为迎接五十周年院庆，北昆将于12月份分别在中国音乐学院、化工大学、中央美院、长安大戏院、传媒大学、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海淀影剧院、北大百年讲堂多功能厅等上演《烂柯山》《牡丹亭》《玉簪记》《关汉卿》《琵琶记》 等昆曲经典剧目。

详细的活动安排请关注北昆网站： http://www.beikun.com/

或豆瓣北昆小组：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2222035/ 。

另：枣读编辑liaoliao将被派出观看此次演出中的《牡丹亭》一场。

本期枣读由卿青和肖毛供稿，liaoliao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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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雅的婚事，liaoliao并没有看过，但那里的情况也大概能想得到。带着前夫出嫁的图雅，自然是被生活所迫。liaoliao以为，不但不应以猎奇的眼光去看待，反而对于这个既柔弱又坚强善良的女子，报以极大的敬意。提供这篇影评的卿青，曾经在两年前去过四川布拖调查贫困儿童的情况，回来写下了《贫穷，你的苦难我的耻》,令许多人读了潸然泪下。liaoliao这里郑重地推荐。

上次liaoliao曾经做过一个小调查，发现喜欢古籍类的朋友们还是很多的。这次选了肖毛先生的一篇这类的文章，希望大家喜欢。感谢肖毛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