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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 枣读牛诗选之情感(4)(文/胡卯)
“父亲”真是诗歌中永恒的主题。上期选出那些写父亲的新诗名篇之后,我在准备这期枣读时,又看到了许多关于“父亲”的诗(原来都没留意)。几乎每一本诗集里都有“父亲”,几乎每一个诗人都写过父亲,诗生活网站也推出了《让我们一起叫父亲,–父亲专辑》。虽然这些诗没那么有名,但有些写得很不错,尽管在技艺上可能存在各种问题,但都饱含着深情和思考。
写父亲的诗歌,最常见的是描述与父亲相处和怀念父亲,也有的诗歌表达了对父亲的想象。
一个人与父亲的关系,也许正可隐喻他与这个世界的关系——最初柔弱而好奇,对父亲充满依靠;后来渐渐成长,渴望展示自己的力量,对父亲有了青春期的叛逆;再后来日益成熟,有了更多感悟,开始理解父亲;最后归于平静,与父亲全面和解,自己也成为一个父亲。
薛舟《少年和父亲》
微风不惊的艳阳天,少年站在岸边
看着纸船在河汊里搁浅
同样搁浅的树叶,纷纷环绕在周围
小鲫鱼蹿起在河面,胡须长长的鳝鱼在透明
的水底睡觉,这么多游荡的事物见证了失败的航行
悠哉悠哉的小河流淌,仿佛一座气息奄奄的池塘
风浪不来光顾,纸船的历险总是难于实现
心事重重的少年满含热泪,在梦里
责怪年迈的父亲,一双苍老的男子汉的手
折叠起精致的纸帆船,这已经让他很为难
还算聪明的男人,永远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他理解孩子的心事,因为他也曾度过
短暂的少年时光,可是流传在村庄里的习惯
所有的纸船都只放养在貌似流动的池塘
多年以来没有人张望下游,下游生长着别人的村庄
少年依然站在岸边,像一只离群的幼小山羊
注视着漫山遍野的青草,感到动人心魄的慌张
也许凝望就能让河水激荡,也许暴雨冲决堤坝
也许狂风吹来拔起树木,可是谁又能在睡梦中
勇敢地跨上树干,漂漂荡荡进入水中央?
这首诗描摹了一个正在成长为“少年”的孩子,开始想摆脱父亲的那个阶段。大部分的孩子其实是弱者,他们在尝试甩掉父亲独自面对世界时,出于怯懦,一边又会埋怨父亲没有帮自己把这个世界理顺。他们开始想象世界的美好,想象自己足够强大,能够解决问题,但同时又暗暗埋怨父亲撑在自己背后的那只手不够有力。离开父亲,迈向世界的第一步,总是充满幻想,又有点紧张。
崔恕《父亲》
我们为什么不能做朋友呢
你坐在我的对面
眉头紧锁
锁住我的童年
我爱你如昔
我得走了
我想顺便带走你所有的病
就像四年之前
我拿走家里的钱
你别说了
我不会让你看我的诗
不会对你说我的事
甚至不会让你发现
我谈恋爱时
遗留的蛛丝马迹
我不会让你看到我睡觉的姿势
我不会让你在我睡着时亲我
像我的女人们那样
当然你会隔着门锁
听到我粗重的鼾声
我亲爱的父亲
我知道这多少有些像你
我真的要走了
我爱你如昔
你坐在我的对面
我们之间隔着一个茶几
茶几上有一盒香烟
二十四岁的我
眉头紧锁
锁住了你的后半生
我们为什么不能做朋友呢
当然不能
孩子长大了,发现自己和父亲不能做朋友。是孩子不能和父亲做朋友呢,还是父亲不能和孩子做朋友?还是两方面都不能?“我亲爱的父亲,我知道这多少有些像你”,孩子的这些倔脾气,都是从父亲那里学来的。父亲的眉头锁着孩子的童年,而儿子的眉头,将锁住父亲的下半生。孩子终于要走了,但是,终究走不过这两个眉头。
游离《父亲》
父亲在阳台上侍弄着花木
浇水,除草,修剪掉多余的枝桠
他那么的有耐心,像早年
侍弄着田间的庄稼
五个花盆被想象成两亩三分地
父亲在每个早晨种植记忆
来到城市,他就开始埋怨
我把那些农具收拾在杂物间的角落
父亲仍在低头侍弄着花木
躬起的背脊像一座废弃的铁板桥
我在报纸的缝隙喝水,猛一抬头
看见父亲,他已经杂草丛生
儿子渐渐意识到父亲老了,已经生满了杂草,老一辈人注定要荒芜。平静的叙述中坠满了恩情
宋烈毅《与父亲对话》
我和父亲坐在窗口下
房间里光线昏暗,这窗口
是唯一光亮的地方
父亲始终一语不发
这么多年,我一直想痛快
地对他说一次话
而父亲老了,窗口是一处
休息的好地方,我们可以
互相打量对方。我,作为
他的儿子,始终被他的影子
笼罩着,而窗外
就种着他亲手栽下的梅花
如今它们都怒放如雪了。
这窗口可真是一处好地方,
杯子里面的冰糖,小巧的
立方体,它们都很透明。
而我总感到一种伤感。
父亲说房子里的老鼠
越来越多了,那些捕鼠夹
也不管用了。关于这座老房子
他,作为一个老年人,总是
有一大堆说不完的话
房子老了,就避免不了一些死亡
的发生,那些红漆家具
也渐显出它们细密的木纹来了
桌子上,每天都堆着旧报纸
和一副老花眼镜,他似乎
总在读着过了期的新闻
而那只家猫,岁数也太大了
总在一边默默地啃着鱼骨头
作为他的儿子,我因注视
这一切而拥有幸福感
我知道过些年,也许
就不会再有这窗口了
窗口会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就像天空,就像死亡。
2002.2.7
有几个儿子能做到与父亲对话?儿子们对自己父亲的了解,也许还不如对自己的同学、同事了解的多。但与父亲只要坐着、注视着,什么也不说,也能充满幸福感。
父亲以前最主要的职业是拣破烂的
我有理由相信他是一位好父亲。
他从一堆垃圾的营养中寻找生活
他在一口冷饭中吃着快乐的数量
如果能这样继续有多好?然而
世界太花 啜一口劣酒也能熔化内脏
那么一些优良传统必定会遭遇失败
我的父亲,突然变成健全的瘸子
他游弋到一粒灰尘中
从胎儿最初的形状锻炼畸形
重重包裹。家人和亲戚们帮他喘气
并且每天预算他在下一日给出的谎言
终于他从精疲力竭的哭叫中选择逃亡
他掐断所有的电话与线路
他学会把过年的祝福埋进桥墩
他赶上大风大雨 穿着黑色雨衣看望家人
他应该还活着--我坚信是这样。
他只是被一粒灰尘包裹 他只是暂时让爱装睡
他的秉性只是因为他的属相
听说他属猪。但无法恨上这只动物。
这是一组诗中的一首。诗生活网站发表时署名“马安”,但后来《上海文学》发表,并被《21世纪中国文学大系 2005年诗歌》收录时,署名变成了“白地”。有评论说,这首诗是“审父”的,也许女儿对父亲的感觉,就是和儿子对父亲不一样,敏感的女儿总是希望从父亲那里得到的永远是慈爱宽厚吧。
艾米莉·迪金森(马永波译)《父亲,我没有把我自己带来》
父亲,我没有把我自己带来——
那是小小的负担;
我带给你一颗帝王的心
我没有力气把握。
这是我一直珍视的心
直到变得过于沉重,
然而最为奇异,既然它变得沉重,
是否对你也是过于巨大?
FATHER, I bring thee not myself,—
That were the little load;
I bring thee the imperial heart
I had not strength to hold.
The heart I cherished in my own
Till mine too heavy grew,
Yet strangest, heavier since it went,
Is it too large for you?
迪金森的父亲,是想象的父亲了。
斯坦利·库尼茨(马永波译) 《父与子》
现在,在郊区和坠落的光中
我跟随着他,走下比骨灰还苍白的沙子路,
现在,穿过甜蜜凝固的田野,李子树在那里
卸下成熟的负担,一个接一个
一里又一里我跟随着他,脚步掠过,
追随我血液里的秘密主人,
他,浸泡在池塘的气味中,他不屈服的爱
囚禁着我。跨过岁月:伸入鸟群
跑过沉睡的乡村,在那里我还是个青年,
当我到来时寂静在我前面打开,
夜像一个橘子钉在我的额上。
我应该如何告诉他我的谎言和恐惧,
如何渡过这深坑,用不经意的语调告诉他,
“房子,你建的那所灰泥房子,
我们没能留住。姐姐结婚了离开了家,
很奇怪,她走了之后再没消息。
我住在山上,房间太多了;
我们可以照亮,但不够温暖,
当光熄灭,我爬下山。
报纸每天寄来;
我孤独一人但从不流泪。”
在水边,窒息的蕨类举起它们的手臂,
“父亲!”我叫喊,“回来!”
你知道路。我拂去你衣服上的污泥;
我许诺,不会留下痕迹。
命令你的儿子,在两场战争之间旋转,
以你仁慈的犹太教法典,命令我
因为我将是那些哀悼者的孩子
田野弃儿的兄弟
纯真者和所有眼睛明亮者的朋友。
哦教我如何工作和保持善良。
在乌龟和百合中他向我转过
他苍白无知的空洞的脸。
美国诗人对父亲的感情和中国诗人是一样的,这首诗的感觉和《爸爸在天上看我》有点接近。
他那么老了,居然还有伤害词语的力量
他平静地躺下,柔和的灯光打在脸上
他伤害了“慈祥”
翻过身他伤害了“翻身”
闭上眼他伤害了“盲目”
盘起腿他反复地伤害“睡眠”
他说“人生有好多因素妨碍卑鄙”
他说“和一个无耻的人怎么谈拔牙?”
他总是最先伤害名词和形容词
而很少伤害动词
他那么老了,居然懂得
合理分配个人有限的力量
一觉醒来,我问所有被伤害的词语
它们说,他很无知但又总能把我们照亮
2002/8/21
这首诗很新鲜,从一个独特的角度进入,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向父亲致敬(虽然诗中并没有说那就是父亲),儿子总是觉得自己懂的比父亲多,直到自己也老成了父亲,才发现未必如此。对父亲的认识总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不断加深,终于发现,父亲也许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帮助自己理解世界的本质。
昨天,8月3日,索尔仁尼琴病逝。还没看过《古拉格群岛》,先去看看他1970年获诺贝尔文学奖的演说词吧,体会那种“被火把点亮心脏”的感觉。
[枣读新闻] 丧失痛感的世界——杨深作品的现实隐喻

杨深用具象的油画技法试图突破文化窠臼的魔咒,他把受伤兔带入了生长着梅兰竹菊的中国花园,让受伤兔难得地放纵嬉戏,这似乎也是杨深难得的上好佳心情的传递,尽管竹影婆娑下的受伤兔拨弄着起火的玩具兵,它正把现实的残酷在游戏中再次上演,平静的空气因这种随时可以侵入的小惨剧发出嘶嘶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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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08年8月2日-22日,在798的Dr画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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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3日-9月16日,在酒厂艺术区的Dr画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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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卯真讨厌,又惹人伤感一次。
好像女诗人写父亲的诗不多,
不过儿子/女儿跟父亲之间的感情应该是有些不一样的,我嚼着。
终于赶上了,来看看,
写的不错。
父亲在阳台上”侍”弄着花木 是”莳”吧?
最近一直在想一个传承,关于父子之间~
是的,我想我比较早熟,早高中的时候从父亲出车祸受伤后,就感觉到了。
男人才会更深刻的理解男人,所以女儿对父亲和儿子对父亲绝对有不同的理解
可是 父亲
为什么对于我来说
你的名字总叫做沉重..
喜欢游离的。